他用剪刀裁下半寸蓝,
丢进风里。
你便在锋刃的余震中醒来,
用纸质的呼吸,辨认
这个多维的世界。
你颤了一下。纸纤维
在风里松动, 于是
翅膀诞生,
先是左翼的弧线,
再是右翼的疑问。
没有心跳,只有剪刀
留下的节奏,
像命运低语:
“飞吧,既然已被裁出。”
你扑进空气。
世界在你身下
展开成一张更大的剪纸,
山川是折痕,
河流是撕裂的纹理。
你用抑郁
与孤独丈量高度,
每一圈盘桓都在追问:
我是谁的残片?
谁的愿望被折叠后遗弃?
蓝得如此纯净,
以至于天空因嫉妒而褪色。
你啄食云的碎片,
咽下光阴的粉末,
胃里长出哲学的荆棘——
存在即是被观看,
自由即是
不断被剪掉多余的部分。
风穿过你透明的躯体,
像时间穿过
一个尚未写完的句子。
你见过爱。
那是一株
被连根拔起的蓝色火焰,
在另一个孩子的掌心颤抖。
你停在他肩头,
纸翼覆上他的耳廓,
低声告诉他:
“别怕,痛苦也是
被精心裁剪的形状。”
他笑了,你却在
那一刻感到纸的重量,
轻得近乎残忍。
你飞越昼与夜的接缝,
那里悬着无数未完成的鸟,
它们在等待下一把剪刀。
在你羽尖凝成露珠,
坠落时碎成问题:
若生命始于裁切,
终点是否
只是被重新折回原纸?
若飞翔只是幻觉,
那坠落又算什么?
你追逐自己的影子,
影子却在地面长出根须,
试图把你拉回二维的永恒。
雨来了,像祂的眼泪,
把你打湿成更深的蓝,
蓝得近乎黑,
黑得像所有
未被说出口的告别。
别离与泪水之间,你将高坠。